Value之家精选:勿以美好的愿望代替逻辑和证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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勿以美好的愿望代替逻辑和证据——与丁当先生商榷

 

鹤鸣于九皋

勿以美好的愿望代替逻辑和证据——与丁当先生商榷 奥运年过半,计划内的狂喜被惊诧、焦虑和失望一次次侵蚀、淹没,奥运年也越来越像一个转折年。“黄金十年”的宏伟预告言犹在耳,今天听起来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
 

于是,总结改革三十年历程,重估中国的社会经济前景,成为当务之急。乐观主义者们急于拨开神州上空愈积愈厚的阴云,向芸芸众生指明希望的太阳。遗憾的是,他们的故事版本充斥着美好的愿望,欠缺逻辑和证据。似乎自己体内填充了太多廉价的爱国空气,不吐不快。在不久前赌市的狂欢队伍中,他们也曾借用美国的成功范例,如巴菲特之价值投资,用高音喇叭预言一个胜利又一个胜利,但斌之流至今不肯醒来。然而,他们从未有理有据地证明中国何以必然重演美国的成功。

 

今年七月号《VALUE》刊载丁当先生“对中国经济的一点看法”(第39页),是典型的乐观派预言,堪供“解剖麻雀”之用。以下提出两点质疑,与丁当先生商榷。

 

一、何来“前无古人”的“中国经济奇迹”?

 

   丁当先生无比激动地歌颂了三十年来“前无古人”的“中国经济奇迹”,与世界现代化的历史并不相符。“奇迹”说的要害是专门选择对己有利的比较视角。钱颖一曾谈到,“如果改变比较的方法和视角,就会发现中国没什么独特之处。”“在与日本、韩国、中国台湾地区等曾创造亚洲奇迹的地区对比人均收入时,重新选择比较的原点。日本取1950年,台湾取1958年,韩国取1962年,中国取1978年为原点,按购买力平价调整数据后比较发现,中国的经济增长确实在这一组的比较中没有什么特殊,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。不仅中国的增长速度至今为止没有什么独一无二之处,而且形成它快速增长的直接因素也与东亚和其他地区的国家很相似:宏观经济的稳定,低通货膨胀,高储蓄高投资,大量的年轻劳动力人口红利,重视基础教育等因素。”如果我们的眼光从“量”转向“质”,比较企业成长质量、国民所得分配等因素,中国大陆的“奇迹”还要打若干折扣。

    当我们进一步放宽历史的视野,更会发现中国大陆是半个多世纪以来东亚现代化进程的相对落伍者!取1948年和2008年两个时点,分别比较上海与香港、天津与汉城、广州与台北,前后之差异清晰可见。其中缘由,大家心知肚明。

 

所以,是否存在一个“前无古人”的中国经济奇迹,大可怀疑。后三十年的“奇迹”,不过是为前三十年的错误还债,至今还欠着大笔的利息。“奇迹”说的信徒们,历史感是淡薄的,比较的视野是狭窄的。他们的宣传,充溢着对D和ZF的感恩戴德之情,对既得利益集团的统治大有裨益。非既得利益集团的中国人,若相信此类说辞,未免有“奴才哲学”之嫌。

 

   为了具体阐说“奇迹”,丁当先生界定了它的经济学内涵,即“财富创造,中国解决得很好”,包括:1.鼓励大家去赚钱;2.努力了能赚到钱。这脱离了一般中国人的感受!在邓小平式改革开放的前半段,帕累托改进的效应比较显著,上述两点大体成立。进入后半段(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),第2点逐渐弱化甚至有消失的危险,先是农民、工人、农民工“努力”了却赚不到钱(珠三角农民工的工资曾连续12年不涨,即是明证,更不用说尽人皆知的“三农”问题了),城市中产阶级近来也面临努力落空的危险。改革停滞不前(向民众收钱、抢钱的“改革”例外,而且无数专家踊跃论证其正当性),权力经济、官僚特权阶层横行无忌,无需“努力”就有大把的钱滚滚而来。这难道是“解决得很好”?

 

是的,丁当先生谦虚地说:中国的“财富分配”解决得不够好,但笔锋一转,说这是“全世界的难题”。于是,中国解决得不好似乎是正常的了。且慢,“全世界的难题”不等于各国各地区都一个样,仍有高下之别!以东邻日本为例,战败之后,向美国学习,二十几年之内,迅速由贫富悬殊变成“一亿中流”的富裕安定社会。纵观世界各地现代化的历史,财富分配问题解决得好坏,基本上决定了社会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。绝不可等量齐观,以一句“全世界的难题”搪塞过去。

 

仅就理论而言,财富分配(分蛋糕)与财富创造(做蛋糕)也不可分。一百七十多年前,托克维尔观察到美国的政客皆为三四流人才,一二流人才都去经商,因而预言美国有光明的未来。道理很简单,如果一部分人可不劳而获(原因可能是吃大锅饭搞平均主义,也可能是严重的社会分化,所谓“过犹不及”是也)、少劳多获,人们必然倾向于将聪明才智更多用于分蛋糕,非生产性工作一定大受追捧;反之,第一流的人才将乐于从事生产性工作。从中不难窥得财富创造的长期前景。以此观察中国社会,改革后半段以来,公务员职业日益红火,实为不详之兆。

 

 

二、何以高速增长“一定还能持续下去”?

 

丁当先生断言:“中国三十年经济高速增长是必然的,一定还能持续下去。”在兴奋之余,他也承认“存在严重的问题”,甚至倾向杨小凯的“后发劣势”之说,认为“没有制度创新,就不可能有新境界,新高度”。

 

既然制度创新如此关键,关系到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。那么,丁当先生理应分析其成功之必然性,以证明“一定还能持续下去”。然而,他并未提出任何证据,反而说“还有漫长的路要走”。看来,作者持谨慎的态度,前面乐观的断言只能算作美好的愿望了?

 

非也!乐观主义者的激情不会屈从于证据,在文章的倒数第二段是表露无遗。在作者看来,即使涉及制度的“深层次问题”不能解决,中国也能高速增长下去,只是达不到再来三五十年的辉煌罢了。如此一来,他曾强调的制度创新对于“可持续发展”的重要意义又置于何地呢?

 

为了弥补逻辑上的失足,作者祭出“三个革命”之法宝,同样是以愿望代替证据。比如第二次革命——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一段有如下文字:“这个革命如今还在继续。什么时候像现在日本和德国的汽车一样,全世界跑的都是中国的汽车,那时增速才会减缓。”请问:证据何在???我们凭什么相信,在未来的某一天,中国厂家制造的汽车一定能席卷全世界?给个理由先!再如第三次革命一段,宣称信息技术革命“方兴未艾”,“会拉动全球经济,更会拉动中国经济的增长”。究竟这一革命是“方兴未艾”抑或接近完成,见仁见智。但其世界性的“拉动”作用并不必然给某国(地)带来经济高增长,随便就能找一个例子,如近十几年的日本。

 

通观丁当先生此文,乐观主义者们的“三板斧”清晰可见。歌颂成就时,不遗余力;展望未来时,激动人心;指出问题时,轻描淡写,避重就轻,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。比如作者认为“制度创新”的大敌是理解和宽容的匮乏,特别举出“最近中国屡屡出现的网络暴力”,以示自己毕竟有忧国之思。对网络暴力,本人也持批评态度,震灾后逼捐盛行时,曾在万科周刊论坛上发帖反对。但是,单纯指责网民,板子是打错了地方!在中国,不宽容的源头是既得利益集团。小民们有话无处说,有怨无处诉,幸有网络可发泄一二。他们的表达方式有时偏激,批评对象有时扩大化,这是体制性不宽容造成的强烈反弹。不平则鸣,压抑太过,其鸣也激。而且,年轻网民们表现出的“语言暴力”倾向,正是现行体制下长期教育的结果,其责任仍在既得利益集团。

 

本人并非悲观主义者,只是重证据,讲逻辑而已。我相信,乐观主义者们在探讨其他问题时,也是讲证据与逻辑的。但一涉及“国家”、“民族”,就情不自禁地让美好的愿望代替逻辑和证据。

 

古人云:居安思危。2008年,浮华盛世的假象正在远去。树立居危思危(而非居安思危)的紧迫感,才是对国家和社会真正负责任的态度。乐观主义者们描绘的伟大和辉煌,充其量是廉价的爱国气泡,只能蒙蔽人们的双眼。

 

今日之中国,并不需要这样的乐观主义。

2008-7-24 14:19:00

 

hdii6006

批判,需要极专业的素养和深邃的眼光,但是二者兼备者寥寥。何况,批判得真,批判得深,都让人极其厌恶。歌颂,不管眼光和素养,总之是让人高兴的,响应者众。所以,为个人利益考量,只要拍马啦。实在不行,去打酱油或者做俯卧撑。

目前个人很不喜欢看到市面上的那些洋溢着满腔热情地文字。

2008-7-24 14:29:00

 

11120615

好!

2008-7-24 14:32:00

 

禅心

有理有据,论点鲜明,希望丁当先生也能现身说法,打打擂台赛!

2008-7-24 14:45:00

(来源:Value杂志的Blog)